提起浙江特色产业，人们容易想到义乌小商品、绍兴纺织、大唐袜业。

而在绍兴诸暨，还有一个体量庞大却又十分特殊的产业——珍珠。

山下湖镇面积不大，却聚集起从珍珠养殖、研发、加工到交易、设计和销售的完整产业链。公开资料显示，目前诸暨珍珠交易量占全国约80%、全球70%以上，珍珠全产业链年产值已经超过500亿元。

但如果只用“产量大”来理解今天的诸暨珍珠，已经不够准确。

经历半个多世纪发展后，这个传统产业正在从规模优势转向生态、品质、数字化和品牌价值。

养得更多，不再是唯一答案

珍珠产业最早的基础仍然是养殖。

天然水体、蚌的生长周期以及人工养殖技术，共同决定了一颗淡水珍珠最终呈现出的状态。

但传统高密度、粗放型养殖也曾给水环境带来压力。诸暨随后持续推进珍珠养殖整治和生态化转型，对养殖区域、投喂方式、尾水处理和水质管理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。

相关珍珠生态养殖规范明确提出鱼蚌混养、种养结合、尾水处理以及养殖水和排放尾水达标等要求。

产业由此出现一个重要变化：

评价养殖效率，不再只是看一片塘能够养多少蚌，还要看水质、品质以及单位面积创造的价值。

近年来，数字水质监测、生态养殖和智能管理不断进入珍珠产业。2025年公开报道显示，山下湖正在推广智能生态养殖，并建设珍珠养殖数据中心。

对于一个依赖自然生长的产业来说，这种变化意味着“经验养珠”正在逐渐叠加更精细的数据管理。

从一颗散珠，到完整产业链

产业升级的第二个变化发生在产品端。

过去很长时间里，诸暨珍珠更多承担全球淡水珍珠原料和半成品供应角色。

今天，从裸珠、散珠，到半成品串链，再到耳饰、项链、吊坠、设计珠宝，越来越多价值正在留在产业带内部。

位于华东国际珠宝城的虞氏珍珠就是众多经营主体中的一个缩影。其经营范围同时覆盖淡水珍珠、海水珍珠、裸珠、半成品和成品，并提供选品、配货、加工及定制服务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山下湖的产业优势并不意味着所有珍珠都产自当地。

淡水珍珠与山下湖产业带联系紧密，而Akoya、澳白、南洋金珠、大溪地黑珍珠等海水珍珠，则需要通过国内外合作渠道采购和筛选。对于当地经营者而言，产业升级的意义也因此从“生产一种珍珠”，延伸到“组织全球珍珠资源”。

数字化正在改变珍珠交易方式

另一场变化来自互联网。

国家级媒体2025年的报道显示，诸暨珍珠市场规模已经突破500亿元，其中线上销售占比超过60%。

对于传统产业而言，这不是简单地把店铺搬到网上。

直播首先改变的是信息效率。

过去，珍珠这种非标准化产品很难仅凭商品参数完成销售；消费者需要看到光泽、颜色、大小和佩戴效果，也需要销售人员不断解释品质差异。

高清视频、直播展示和即时互动，恰好降低了这种沟通成本。

与此同时，跨境电商也在扩展产业边界。2025年1—11月，诸暨珍珠产品跨境交易额达到40亿元。

过去世界各地的采购商来到山下湖看货；今天，越来越多珍珠开始通过屏幕直接走向世界。

从“珍珠产地”向“珍珠品牌”转变

但产业真正困难的一步，也许还在品牌化。

产量意味着供应能力，品牌则意味着消费者是否愿意为设计、服务、信誉和文化价值支付溢价。

近年来，山下湖不断举办世界珍珠大会，引入设计赛事、跨境电商、文旅体验等新业态。2025年第五届山下湖世界珍珠大会期间，当地提出继续推动科技创新、时尚融合和全球化发展。

这背后，是产业价值逻辑的变化。

一颗珍珠不再只按照大小、重量被评价，它还可能成为珠宝设计的一部分、一次旅游体验、一种东方审美表达，甚至成为区域品牌的一张名片。

从蚌塘里的养殖，到市场中的交易；从传统加工，到直播间和跨境电商；从追求数量，到同时关注生态、品质和品牌——诸暨珍珠正在完成的不只是一次生产方式升级。

它正在尝试回答一个传统产业共同面对的问题：

当规模优势已经形成之后，下一步的增长来自哪里？

对于浙江众多特色产业而言，这或许也是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。